突然想起看《围城》是因为很久以前看修辞学的时候看到了太多钱钟书的生动的句子,在佩服之后才想起又挨一挨中国小说。小说的故事很简单,甚至没必要描述:解放前一个普通的留学生的人生、爱情、工作、婚姻的经历。但是这仍然是一部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的著作,因为它的在这一个空架子上搭起了一个完整的社会。太符合朱光潜对著作的描述了,“故事不过是枯树搭成的花架,用处只在撑持住一园锦绣灿烂生气蓬勃的葛藤花卉”。
故事主角方鸿渐不过是一个常见的留学生,“本领没有”,“不讨厌,可是全无用处”。为了回国能给父母交份答卷,只有伪造一份文凭;回国无事可做,只好跟还没见过面就去世的未婚妻的父亲讨份工作;从上海到三闾大学,从三闾大学回上海,从上海还要到重庆,每次都是托由情敌而成朋友的赵辛楣安排的;就连他自己的婚事都是他人搓成,安排,打点的。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,就是他的关心体贴,伶牙俐齿,不过这些东西说来不过是没有经历世事的小孩子学来的东西,每当鸿渐失措,钱叔就不嫌累的将他一比小孩子,也由此可见。鸿渐经历的事也数得清楚。事业上不过从外国“博士”到家里的闲人,再到周家银行的闲差,再到三闾大学的副教授,上华美新闻社的资料室管理员,没有做过什么事,就连满足自己成就感的行为都不曾有过,在哪里都是可有可无的角色,不过是从一个地方跳到了另一个地方,就像以各种各样的厌恶与理由,从一个围城冲向了另一个围城。爱情上也总是被别人推着走。经不起鲍小姐的诱惑,以为得到的肉体便得到了一切;抵不住苏小姐的执着,不愿理清关系,直到一发不可收拾都不知道挽回;坚持不了对唐小姐的追求,明明都开始热恋却这样断绝;中了孙小姐的道,明明不喜欢仍然与她草草结婚,后果可想而之,鸿渐的厌弃心态空前膨胀,不忍毁掉围城,但整日又对之恶语相加,不想面对婚姻,却又不好好的解决问题。
方鸿渐的故事的确可以用“绝望”来形容,乐观的东西在战乱的时代都被遮下了,弃绝的东西与动乱遥相呼应——这么说是因为故事本身依靠在那样的大背景下,但是并没有着重描绘,甚至可以说有意隐去,一群跌滚于灰色舞台的人可谓演尽了人间百态,文人拿着垃圾当宝贝,女人天分地玩弄着男人,排挤着女人。一切绝望之后竟一丝希望也未留下,鸿渐一睡下,“没有梦,没有感觉,人生最原始的睡,同时也是死的样本”。也难怪钱叔对之很不满意,甚至不想出版它。这让我联想到了卡夫卡死时要朋友发誓把他的作品全部烧掉,他的“围城”也许就是那部《城堡》吧。
这不是一部可以用评价就可以说清精髓的作品,太多的精华都隐藏在了钱叔的洒脱幽默之笔下。钱叔不愧为中国现代文学小说大师,把人物描绘得有血有肉,更把我的想象力玩得兜兜转……这部作品中比我想象的短得多,包含的东西却多得多,有人说它是“现代红楼”也和这有些关联吧。但《围城》是《围城》,是绝对不会被取代的冷笑世间的横世之作。